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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冈正信《在沙漠里播种》第四章译文—— 全球的沙漠化

06/18/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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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全球的沙漠化………………………………………………………………………………………… 56

来自欧美自然景观的教训…………………………………………………………………………….. 57

非洲的悲剧……………………………………………………………………………………………….. 58

在一个非洲难民营里播种…………………………………………………………………………….. 59

第四章 全球的沙漠化

虽然欧洲和美国的地面看上去覆盖了可爱的绿色,它只是被管理的景观中仿制的绿色。地表之下,土壤由于近两千年来错误的农业实践而正在耗尽。

今天非洲的大部分地区失去了植被,而几百年前却覆盖着茂密的森林。根据印度统计研究局的数字,那里的植被也在最近45~50年迅速消失了,现在只覆盖不到10%的地面。我去尼泊尔时,官员们抱怨,最近20年,喜马拉雅山变成了光秃秃的无树之山。

在菲律宾的宿务岛(Cebu)和棉兰老岛(Mindanao)上,有香蕉园却没有森林,人们担心再过些年可能连饮用水都会短缺。在泰国、马来西亚和印度尼西亚,随着保护自然的农作方法被现代文明的大潮吞没,土地的条件也在恶化。如果亚洲和巴西热带雨林的砍伐以现在的速度持续,地球上氧气将变得稀少,春天的欢乐也将被冬天的荒芜取代。

植被快速消失的直接原因是为支持发达国家物质主义文化而实施的无差别砍伐和大规模农业,但是遥远的原因要追溯到几千年前。

自然世界不会自己变成沙漠。古往今来,拥有“上等”知识的人类都是把地球和人心变成不毛之地的罪魁祸首。如果我们消除这场毁灭的根本原因——人类的知识和行动——自然界一定会重返生机。我并不是建议消灭人类,而是改变当局的政治和实践。

我的沙漠化应对措施与基本的自然农法一模一样。人们可以管它叫作自然农法革命,其目标是把地球变回到从前的天堂。

来自欧美自然景观的教训

我第一次看到沙漠并开始对其产生兴趣是在1979年夏天,我第一次飞往美国的时候。我本以为美洲大陆是一片森林茂密的广阔、肥沃的大平原,但令我惊诧的是,它是一片棕色的、荒凉的半沙漠。

我在加州萨克拉门托市Priscilla Grew女士主持的国家环保部小组会议上作了一个演讲,她当时是部长。我说,由于不良的农业实践、不良的水管理、过度砍伐和过度放牧,加州的环境存在严重问题。这些事情,我对这个小组说,共同制造了“加利福尼亚大沙漠”。演讲结束后,我被邀请与Grew女士,一位地质学家,在资源大厦19层她的办公室里私下交谈。

我们讨论了日本和加州如何是在大致相同的纬度,两地植被和基岩相似,而且很久以前亚洲和美洲大陆连在一起。化石记录显示,例如,两地都存在广袤的水杉属(Metasequoia)森林。(编者:这是三种红杉树的一种,另外两种是海岸红杉和巨杉。Metasequoia,或叫水杉,原本被认为灭绝了,直到1944年在华南才找到了一些水杉小树林。现在它是一种受欢迎的、植物园里常见的景观树。)我看到在内华达山脉(Sierra Nevada)和海岸山脉(Coast Range)未被干扰的森林里生长的苔藓和地衣与我在日本森林边缘观察到的也一样。

我推测加州的沙漠化和气候变化被错误的农业方法加速了。我提出降雨量的减少与森林的砍伐以及原本覆盖大平原的多年生的丛生禾草(bunchgrass)变为狐尾草和野燕麦之类的一年生植物有关。(编者:加利福尼亚草原最初由多年生草本植物构成。这些植物有深而广的根系且终夏常绿。西班牙人1700年代末引进绵羊和牛时,他们也带来了一年生牧草的种子。牲畜选择性地吃掉了更有营养的多年生植物,给了一年生牧草以巨大的繁殖优势。只经过几代,本土草本植物就被这些一年生植物取代了,结果土壤耗尽且更干燥。)(译者:化感作用对植物群落演替的促进作用使得情况有所好转。北美加利福尼亚草原,原来由针茅(Stipa patahra)和早熟禾(Poa scabrella)等多年生植物构成,后来由于放牧、烧荒等原因逐渐变成了由野燕麦和毛雀麦构成的一年生草本植物群落,以后又由于生长在这种群落周围的芳香性鼠尾草灌木(Salvia lencophylla, S. melifera)和蒿(Artemisia californica)的叶子分泌有樟脑等萜烯类物质,抑制了其它草本植物的生长,进而取代了一年生草本植物群落。——《基础生态学》,高等教育出版社,2002年版。)“雨不只从天上下,”我指出,“它也可以来自地下。”植被,尤其是树木,最终导致了降雨。(译者:这里植被导致降雨的说法存在争议,尤其是森林蒸发量极大,对降水的增加作用却不明显,导致总体径流量减少,详见刘巽浩《农作学》第四章。在加州这种干旱地区,恢复多年生草本植被其实更有利于保护生态环境。)

我们离开她的办公室后,有人提议我们去参观附近一个有趣的地方。这个“有趣的地方”原来是大约一百英里以外海岸山脉里一片炽热、干燥的高原。

来自不同国家的大约二十名青年正努力生活在这片遥远的国家森林地区。他们让我教给他们如何用自然农法帮助他们生存。他们甚至连像样的镰刀和锄头都没有。这个地区覆盖着干草,没有一片绿色,只有一些零星的橡树分布。

在这种没有希望的环境中,我无法入睡。第二天早晨,当我在一股小泉水附近洗脸时,发现淹没一个老鼠洞的水导致一些杂草种子发芽并且长了几英寸高。

我一直以为加州的草死于夏天的干热,现在才认识到是一年生牧草的引入造成了这种感觉。它们在秋季第一场雨后长出,结籽,然后来年初夏死去。这些一年生草本胜过了终夏常绿的本土草本植物。放牧可能与此有很大关系,但现在这里已经没有食草动物了。想到如果除掉这些一年生杂草的话,绿色的多年生植物可能会重新出现,我开始做一个实验。

我在干草中撒播了各种日本蔬菜种子,用一把简易的镰刀割倒干草,然后用一根塑料管把附近山头的泉水引过来,把地浇透。我想,事情在水蒸发完之前的这几天就可以见分晓。最终,绿色开始在棕色草中生长。当然,它是杂草狐尾草的绿色。如我所料,水在一周后消失时,长出的杂草开始在夏天的炎热中枯萎,但它们中间,南瓜、黄瓜、西红柿、秋葵、萝卜和玉米开始茁壮成长。这片地的中心变成了一个蔬菜花园。顽固的狐尾草发芽,然后枯萎变成覆盖物,蔬菜又在它们中间长起。(编者:这种浇灌一年生杂草使之发芽并在形成新种子之前枯萎的技术——称为“提前萌发”——被有机农夫用来控制杂草已经很多年了。杂草长起来时,它们会在很长时间里遮蔽地面,给地面降温,使蔬菜早期生长顺利,然后杂草作为蔬菜花园的覆盖物,使地面降温并保持湿度。秋雨来临之际,很少再有杂草长出,因为它们都被骗,过早萌发了。福冈先生指出,这项技术在建立乔木、灌木和多年生草本植物的大规模环境恢复当中也是有用的。)

我们要让加州再次变绿。我们要通过浇水唤醒在夏天休眠的杂草种子,然后让它们在结籽之前死亡。同时,如果州政府用粘土丸子飞播多年生草本植物的种子就更好了。不过,做完实验,我就要继续我的行程了,于是我离开了大山,把我的梦想托付给了这些坚强的灵魂。

这一年的晚些时候,在我的一间山坡小屋居住过的一位希腊绅士和一位意大利女青年带我游历了欧洲。欧洲国家大多在保护自然环境和维护可爱的植被方面很用心。第一眼看去,整个地区都像一座自然公园,但它只是一种邮政明信片的美。如果你仔细观察,树的种类其实很少。土壤又薄又硬,而且不肥沃。在我看来,欧洲的土地已经被农业损坏了。这种农业包括为皇家提供肉类的管理不当的牧场,还有生产宗教用途的葡萄酒的葡萄园。

总的来说,从荷兰越往南走,从莱茵河到意大利,树木的数量越少,绿色也越淡。另外,阿尔卑斯山的大部分都是由石灰石构成,很少有大树。越往南走,土壤温度越高,气候越干旱。土壤变得更薄,急剧变得更贫瘠。我的印象是,欧洲地表下的土壤是干燥、养分耗尽的。

开始耕地,标志着欧洲现代文明的诞生。文化(culture),其最初含义是“用犁翻耕土地”。拖拉机使用后,产量增加了,但土壤甚至更快地失去了活力。在人类历史中,文明往往出现在拥有肥沃土壤和其它资源的地方。由于过度砍伐、放牧、有害的灌溉实践和耕地农业导致土壤耗尽,这些曾经蒙着繁荣面纱的文明便衰落了,经常彻底消失。这种现象一次又一次地发生过。

根据我对欧洲和美国的考察,我可以看到现代农业的错误是如何地在破坏着地球。这强化了我认为自然农法是唯一能够逆转这种衰退的办法的信念。为了证明这一点,我把目光投向了非洲。

非洲的悲剧

我听到由一个私人非政府组织的一些人发起的改进索马里现代农业方法的计划,于是加入了他们,飞往非洲,希望验证我的自然农法绿化沙漠的效果。第一幕令我惊奇的景象是在飞越索马里时,看到常年流过半沙漠地区的浩瀚的朱巴(Juba)河。河的源头在遥远的埃塞俄比亚群山之中。

河在印度洋附近,有些时候消失在沙子下面。同时,非洲一定有很多这样的地下河,因为从飞机上看,在这片半沙漠中间,几乎总能看到一两个被当地人叫做“荆棘之地”的水塘。

同样,我在陆上旅行时,看到各种不知名的大树。人们告诉我说,几百年前,大树在这里形成了稠密的森林。自然,我试着想弄明白为什么这些森林消失了。

根据一些埃塞俄比亚长者和索马里农民的解释,主要原因是西方人带来的殖民农业政策。他们引入并专门种植商业作物如咖啡、茶、甘蔗、棉花、烟草、花生和玉米。个人口粮种植被禁止。而且这是以丰富国家经济的名义做的。

我在向索马里政府申请签证时被告知,任何煽动农民并鼓励他们自给自足的言论都是不受欢迎的。我彻底惊呆了。他们说,如果这种行为情节严重,将被认为是叛国罪。

今天,经过二百年的殖民统治,非洲自给自足所必需的作物种子都消失了。没有了这些种子,农民只能限于种植经济作物,他们的身份从农民降低到单纯的劳动力。他们将没有机会自立,实行有利于自然的农业的可能性也被斩断了。由于土地无法支持连续的咖啡和甘蔗种植,必须播种其它种子以恢复自然循环,得到健康的土壤。

如果说非洲沙漠的第一个原因是农业的失误,第二个原因就是针对游牧民的错误政策。过去,许多非洲人都是牧民。从大约2300年前开始,他们就赶着他们的骆驼和山羊在山地和平原自由游牧为生。但在殖民统治下,这种生活方式被禁止了。

最初这里有很多部落,没有国家。西方人征服他们以后,任意划定国界形成国家,而且以保护自然环境和动物的名义建立了大型国家公园。普通人不允许自由进入公园或进去放牧。

这对游牧民是个致命的打击。表面上,旧的游牧模式看上去是随意的,但实际上他们是被部落规则限制的。国家公园的出现使得部落制度解体。

过去,游牧民和他们驯养的动物,会在一个绿色山谷生活很短一段时间,例如三个月。当牧草变得稀少时,他们就迁往其它地方。他们会在植被失去恢复能力之前离开。没有人会让他们的动物在同一个地方吃草达到六个月或一年。当牧草恢复并重新生长茂盛之后,其它部落的成员就会迁入并开始生活。这种实践是一种被严格遵守的不成文的规定。

一旦划定国界并建立公园,游牧民就得长途跋涉绕过它们。由于不方便,他们开始在一个地方待很久。结果,牧草稀少了,燃料树被砍光,水源也枯竭了。当食品、衣服和住所受限,冲突就发生了,人们开始互相争斗。这种情况也被当权者用于维护其政治控制。

一次,一位参与过南非反种族隔离运动的教师来到我日本的山坡小屋,请求我教他自然农法。那时我正在地里用镰刀收获水稻。他说想学习如何使用镰刀。从他的故事看来,大多数南非人不知道怎么播种或照顾发芽后的植物。几年后听到他的消息时,他说,他教人们通过建立自然农场获得独立比他从前散布独立运动的政治消息取得了更大的成功。

当前,非洲人表面上在经受极端的贫困,但他们是一个了不起的民族。也许在非洲山区和草原辗转漫游的牧民们过的是和行走自由如云的禅僧一样的生活。真的,当我看到一个索马里青年在红轮西坠时朝向圣城麦加祷告时虔敬的样子,我觉得我正在注视着永恒的非洲。

在一个非洲难民营里播种

有人告诫我说,给牧民种子可能会被认为是不尊重,因为农民被看作是一个比牧民地位更低的阶级。一个与我同行的日本青年指出,他们可能会感到被侮辱,甚至可能是危险的。但是我没有理会他的话。我进入一个埃塞俄比亚难民营并开始发放种子。

开始,只有儿童接近我,也许是因为我看上去很奇特。我给他们一把种子,他们紧紧握在手里,指甲都在手掌上刻出了痕迹。“这是什么?是吃的吗?”他们问。当我告诉他们不要吃这些种子,而是把它们种在地里浇水三天,他们耸耸肩膀说,“我们听不懂你奇怪的英语。”当然他们一个日语单词都不懂。

四五天后,有大约二三十个孩子过来让我跟着他们去看。我发现每个孩子都在沙子上开辟了一块直径四五英尺的圆形菜畦,黄瓜、西葫芦、豆子、茄子和萝卜都已发芽。三个青年开始敲着破桶唱歌。我的心被这一幕温暖了。从那以后,甚至妇女和老人也加入了播种的行列。

这些种子在那里的生长速度着实令人惊讶。所有的东西,包括日本果树,都长势喜人。特别是橙子、葡萄和石榴的生长速度比我以前种的快两三倍。一棵番木瓜在四到六个月内就挂了大约十个果实,香蕉一年内就结果。香蕉在一年半之内成熟。

沙漠上现代农业的基础理念是,只要有水就可以种任何东西。每天他们都从河里抽水,经过灌渠依次浇灌农田。由外国资助建立的大型农场都遵循这种方式。如我所料,所有我看到的这些大农场都失败了。它们变成了盐田然后被废弃。

相反,我建议人们在沙漠中尽量少用水。我鼓励他们把金合欢和蔬菜与谷物如德干草(Echinochloa colona)和谷子混种在一起。我还建议他们种一些山羊不吃的有毒植物,并种植可以从地下有效汲水的树。在这些树之间,种上谷物和蔬菜。

我也尝试在沙子里种竹子、芦苇和柳树作为沿河边阻止侵蚀的屏障。特别是竹子,似乎是个很好的选择。甘蔗在遮荫和控制水土流失方面效果也不错。

河里有很多鱼。虽然部落的居民正在经受营养不良,但他们并不习惯吃鱼,因为根据一个宗教信仰,如果他们吃了鱼或蛇,将来就会变成一条鱼或蛇。但最终,青年们还是高高兴兴地吃了我从日本带给他们的炸鱼,还说很好吃。

我和一位部落长老详细讨论了他的社区的情况。“非洲停止了降雨,所以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土地好像已经死了,”他叹道。

我回答,“被化学肥料、杀虫剂和除草剂污染的土壤可能是死亡了,但是非洲的土壤正在休息。红色的粘土正在打盹儿。如果人们努力唤醒沉睡的土壤,你就可以种植任何东西。”

“我们怎样唤醒它?科学地告诉我,”他说。

“问题并不是土壤缺乏氮、磷和钾这些养分,而是这些养分被粘土吸收且不溶于水,因此植物的根无法吸收它们。你需要的就是把它们从粘土中切割出来的剪刀。”

他大笑道,“唯一有这么顺手的剪刀的是螃蟹。”

我回答说,“土壤里的微生物会帮助你,根本不用你努力工作。你甚至不需要知道关于微生物的任何事情。在种这些庄稼和树的种子的时候,只要确保混种了埃及三叶草(Trifolium alexandrinum)和紫花苜蓿这类豆科植物就可以了。伙伴植物越多越好。土壤的生命恢复了,养分就可以重新被植物利用了。”当我这样解释时,他似乎明白了。

在沙漠里,缘于辐射热的高温比缺水更值得关注。而这,也会由于土壤表面覆盖了植被而改变。有了健康的地被,土壤温度就会缓和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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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定远

    拒绝转基因,拒绝化工农业。研究与实践永续农业、自然农法。

    Ta的评论
    • sunjinge06/22/2017

      你好,感谢分享译文!我是有机会小编Jing,可否留个联系方式呀(可发到邮箱post at yogeev.com),有问题想请教,谢谢! 查看

    • northc09/05/2016

      一处明显误译更正为:返回加尔各答时,我得知南方的班加罗尔有很多人在等着见我。但根据先前的约定我不能过去,于是让达斯古普塔先生和牧野(Makino)先生替我去了。 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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