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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冈正信《在沙漠里播种》第三章译文—— 治愈危机中的世界

06/18/2017

 

chapter3

第三章 治愈危机中的世界………………………………………………………………………………….. 48

恢复地球及其人民……………………………………………………………………………………… 48

在自然界,没有益虫或害虫…………………………………………………………………………. 49

东方和西方医学…………………………………………………………………………………………. 49

对死亡的恐惧……………………………………………………………………………………………. 50

灵魂问题………………………………………………………………………………………………….. 51

吸钱的章鱼经济…………………………………………………………………………………………. 51

因果律的幻觉……………………………………………………………………………………………. 53

当前应对沙漠化的手段……………………………………………………………………………….. 54

 

第三章 治愈危机中的世界

我最近读到一位教授的故事,他对伊朗和伊拉克的沙漠作了一个初步的研究。他的结论是,对沙漠放任不管,避免干预更好。还有一种理论认为,让非洲沙漠及其导致的公众健康问题顺其“自然”更好。

在考虑这些问题时,我们一开始就应该问一下自己,什么是正常,什么是异常。如果沙漠是自然发生的,那不干涉它更好,但如果它作为一种异常状况出现,那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去帮助它恢复健康。很明显,许多沙漠地区自然被荒废、食物变得稀缺是人类活动的结果。现在我们必须付出代价,通过修复这些损坏担负起责任。

如果我们科学地考察什么是对或错,什么是地球的健康或病态,以及人类的健康和疾病,我们可能表面上明白,但是没有作出这些判断的绝对标准。最好是以开明的心态从头考虑所有事物。

恢复地球及其人民

用我们当前的观察和判断系统无法断定沙漠是一种使地球生病的癌症还是一种自净现象——地球用以取得平衡的一种变化。人们视非洲、中国和印度的人口增长为悲剧,但是导致这些地区植被消失和食物短缺的人是谁呢?

过去、现在和未来,自然的真正倾向是趋向人类和所有物种的丰富。因此,问题不应该是“为什么有太多的人口?”而是要问,“谁造成了他们出生于其中的匮乏?”然后,最后问,“我们如何治愈地球以使它能够支持子孙后代?”用一种局限的人口过剩观点来开始和结束话题太过简化了。更好的提问方式是:为什么人们要受此苦难?我们已经做完所有能做的用来缓解地球和人类的痛苦的工作了吗?

反省一下农业和医学史上发生了什么很重要。我们看到了现代医学的巨大进步,但是如果病人的数量持续增加,这种医学进步的价值就不值得称道。现代农业也是一样的道理。在包括产量大幅增加的现代农业进步过程中,如果饥饿、短缺、枯竭和疾病的发生率增加得更快了,我们又有什么可喜可贺的?

在自然界,没有益虫或害虫

在我观察我的自然农场发展的这些年,我发现果树、蔬菜和谷物很少有损失。作物欣欣向荣,而且能活过自然生命周期,没有在成熟前凋萎或濒临死亡。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害虫或昆虫。如果你仔细观察,你会发现果树上有许多昆虫和许多病叶。它们造成的损失总共不足5%,但这一份额必须分配给鸟和昆虫作为食物以及淘汰最弱的个体。

植物、人类、蝴蝶和蜻蜓看似不相关的、独特的生物,但它们都是自然界平等、重要的参与者。它们共享相同的精神和生命之魂。它们形成一个独一无二的生命体。说一种生物是益虫、害虫、病原菌或问题鸟类就像是说右手好而左手不好。大自然是一个无尽的循环,在其中,所有事物都参与同一场生死舞会,同生共死。

东方和西方医学

在西方医学中,病人先被检查哪个部位有病变,然后尝试治疗该病变。也就是说,医生用局部的、外部的方法治疗症状。如果你头痛,医生会安排一个CT扫描,分析其结果,用外科手术移除“异常部分”,并尝试尽可能最好地修复这一区域。

在东方医学中,医生始于观察病人的眼睛和肤色,听病人诉说,并检查病人完整的心理和生理健康。主要目标是找到什么构成了个体全部的健康

这两种方法被认为最终都有疗效,但实际上,它们沿着相反的方向行动。它们可以被看作两极,一极的目标是治愈疾病,另一极的目标是维护健康。

专业的西方医学方法在使用时,是什么给予整个身体和精神以生命和健康这个问题就被置于脑后了。也就是说,现代西方医学将人的身体置于精神之上。这种身心分离是当今人们情绪焦虑的一个起因。

东方医学恰恰相反,它考察一个人的自然形式和身心健康程度,探讨如何保持健康。健康的身心被认为必须基于自然形式。但现代社会变得越来越难以维持自然形式,甚至难以记起自然形式原来是什么样,因为人们越来越生活在他们的头脑中,同时与其身体失去联系。为了弄清楚人类的自然形式是什么,有必要考虑人与自然之间合适的关系应该是什么以及他们如何生活才能体现这种关系。

最近围绕脑死亡问题有一场大讨论。这是一个令人困惑的问题,它牵扯了人类的生物学生命与死亡的问题以及道德问题。宗教关于生死的观点的卷入使问题变得甚至更复杂。外科医生由于过度重视不惜一切代价维持生命,经常尝试延长病人的生物学生命,即使没有生存的希望。他们模糊了生与死的界线,背离了科学领域。

医生和护士是生命的向导。他们不能只专业于治疗疾病和在疼痛与治疗方面给出建议。这意味着有些时候他们必须如实地给病人以舒适的生命并且仅仅预言临终和死亡。我们可以说这才是最终的、最人性的医疗。

看待生死问题,我想人们观察一下自然界发生的生死周期会更好一些。想象一块缀满野花和草木樨、飞舞着蜜蜂的草地,一群小斑鹿在阳光下觅食。想象季节的循环——荣枯的节奏,无尽的美。我们永远不会理解这个世界的奇妙之处,简单地享受你此刻的时间并心存感激岂不是足够?最终是爱真正维持了我们的精神。生活没有爱,没有快乐——就像一块吸引不到野生动物的贫瘠草地——就会带来一个不舒适的环境,一个病倦的身体和一种不幸福的生活。

当我问一个日本青年他从哪里找到幸福时,他说,“如果我的生活有好吃好穿,有舒适的住房,有汽车,有闲暇,可以去国外旅行,我就会感到幸福。”一个尼泊尔的年轻人对同样的问题则这样回答:“我从《一根稻草的革命》中认识到,真正的快乐来自大自然,我们可以通过放弃自己的身外之物找到它。”一个在人类社会中寻找快乐,一个在大自然中寻找。一个深陷于物质主义,一个寻求精神疗愈。

在沙漠中,你可以听到风沙的声音。它是一种悲伤、干燥的声音,一种沙沙作响的悲凉的音乐。非洲稀树草原驴子的悲鸣仍然萦绕在我的耳边。这种悲痛的长嘶,就像濒临死亡的孩子的哭声一样。沙漠也在渴望被疗愈。

我觉得我在一个医院里看到了医疗的本质。姑且叫做医院吧,它位于一个住着数千埃塞俄比亚难民的营房。棕榈叶放在几根细长的杆子上方遮荫,这就是医院。

医院里有一根码尺和一台体重秤。一个孩子的身高如果按体重的比例衡量太高了,就会被认为有病,然后可以得到一杯加了营养补充剂的牛奶。每天早晨有二三百人聚集在这里,包括儿童及其亲属,但只有二三十名儿童被认为有病。他们的目标是成为那天可以得到一杯牛奶的人。没有得到牛奶的孩子啼哭呜咽着。他们啼哭不是因为病了,而是因为他们被检查判定为健康。

在这座医院里,护士体贴的存在好像是给病人以生存的勇气。这个地区蹦跳玩耍的儿童的眼睛美丽而闪亮。这些孩子——生活在一个没有书本和钱的遥远社区——是单纯和真诚的。我在那里的时候,和这些孩子们在医院周围的砾石中种植了蔬菜种子。当然,孩子们很明白,如果这个地区变成一片绿色,蔬菜从香蕉和木瓜树下长出,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事情,他们欢天喜地地把这些种子撒播得又远又广泛。

渐渐地我认识到,拯救人类心灵中的沙漠的过程和绿化实际的沙漠其实是一回事。

对死亡的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我想,主要不是害怕身体本身的死亡,而是害怕失去附加在其上的名、利和其它作为日常生活一部分的世俗欲望。一个人对死亡的恐惧程度一般与他的世俗附加及其对这种附加的热爱的深度成正比。

因此,如果我们不放下这些附加的身外之物,我们怎么可能坦然地面对死亡呢?这些身外之物的内容,当然了,不过是幻觉。就好像一个人,相信自己拥有金银财宝,打开盒子却发现只有一点不值钱的草和瓦砾。

我说过,物质的东西没有内在的价值。它显得有价值是因为人们创造了使其看上去有价值的条件。改变这些条件,其价值就消失了。价值随着时尚产生和消失。

人们没有什么可以获得的,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只要人们根据自然法则生活,他们就可以在任何时间像枯草一样坦然地死去。

如果一个人自然地死亡,不仅他自己安心,他周围的人也会得到安宁,未来也不会有悔恨。最后,宣布死亡来临和传达遗嘱的不是牧师或医生,而是大自然。唯一需要人们决定的是他们怎样才能最好地得到一个符合自然意志的死亡。(编者:福冈先生于2008年8月16日逝世,享年95岁。他于2007年秋天就重病在身。八月初,他要求医生中断治疗。不久,他便在家中安然离世,此时正值盂兰盆节。在日本,盂兰盆节是一个仲夏节日,祖先的灵魂会来探望生者三天。这是一段欢乐的时间。村民们上坟,孩子们一起奔跑玩耍。第三个晚上,祖先们在离歌、舞会和烟花中返回冥界。福冈先生就逝世于盂兰盆节的第三个晚上。)

灵魂问题

人们总结出,自然界其它生物的生死只是其血肉之躯的生死,但对于人类来说,还有个生命在死时结束还是在死后继续的问题。人们在关于这个话题的一系列观念上苦闷不已——人死后灵魂是否继续存在,是否存在另外一个世界灵魂在死后可以进入,是否有来生——他们很难做到一死了之。

我们可能觉得我们理解了自己有意识的精神源于何时何地,其实,我们没有。那么,被想象为精神或灵魂的东西实质上什么呢?即使我们说它是发生在大脑中的精神活动,那也没有揭示它的本质特征。

我们能够阐明精神的本质的方法是从“无”的观点考虑它。“无”是人们在意识到自身之前就具备的意识(awareness)。这是在笛卡尔“我思”之前的初始精神。笛卡尔所说的“我”不过是自我意识(ego)。它不是纯粹的、无污点的、超越的精神。

探索个体自我的西方哲学家们和追求超越的自我的东方宗教人士们的终极目标是阐明作为生存的一部分神秘地发生的初始精神。只有通过自然才能看到这种初始精神。

无论如何,生、死、精神、灵魂这些观念都摆脱不了相对思维的框架。它们不过是用基于人类思维的判断和循环论证建立起的抽象概念。人们创造了一个叫做彼岸(the hereafter)的鬼魂世界。但不论人类怎样寻求摆脱对无知的恐惧的自由,最终,他们只须回归自然现实并平静地生活。

吸钱的章鱼经济

听到苏联解体的消息后,我首先想到的是,未来资本主义国家的经济会发生什么事情?当然了,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的基本信条的区别在于,资本主义致力于基于自由竞争的生产和消费,而共产主义强调生产和分配的平等和无偏见。与通常的信仰相反,自由和平等不可能完全脱离约束和不平等。即使我们讲资本主义的自由,一个人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地享受无约束的自由,同样也不会像共产主义者建议的那样,所有东西都做到平等的分配。自由和平等存在于经线和纬线(编者:这是用于纺织的线。经线沿长度方向运动,纬线与之成直角。)的相互关系之中,与它们的影子之间以及相互之间密不可分。仔细考察之,二者并无二致。

即使我们的目标是保护森林、绿化沙漠和发起农业革命,如果不解决经济和人们思维方式的根本性问题,我们也将一事无成。

我经常说,价值不在物质财富本身之中,当人们创造条件使其看上去成为必需时,其价值则增加。资本主义制度基于不断增加的物质财富的生产和消费的观念,因此,在现代经济中,人们的价值变得由他们拥有的财富决定。如果人们创造条件和环境使这些东西不再必需,不论这些东西是什么,都会变得分文不值。比如汽车,不着急的人就不会觉得它有价值。

致力于不必要产品的生产和消费的经济本身就是无意义的。如果人们过着一种大自然提供了所有东西的生活——假设他们已经接触到了自然世界,没有这些不必要的产品也能活得很自在。但是,在商品农业和农业综合企业主宰全球的条件下,这些变得日益困难。

真的,我们可以问资本主义:“为什么人类不会满足,不像小鸟一样满足于啄食?他们为什么要用额上的汗水来换取生存并遭此苦难?”(编者:这里可能是引用了《马太福音》6:25~34,部分原文是“你看天上的鸟儿:它们既不播种,也不收获,更不把粮食收集进谷仓,但你们的天父却养育着它们……你看田里的百合花如何生长:它们既不辛劳也不旋转,但我告诉你,即使荣耀的所罗门也比不上它们其中之一。”)

我仍记得一个埃塞俄比亚部落成员的话,他一开始拒绝了我的自然农法。“你想让我当农民?”他问道。“束缚在土地上积累东西是下等人干的事情。”这位骄傲的游牧民的话是对现代社会的一个深刻批判。

好像是很久以前了,那时东西越多越便宜,通过生产人们日常需要的东西就可以获得利润——这是局部小规模经济时代。

即使南瓜可以养活几百人的生命,当钻石生意变得有利可图时,每一枚区区几克重量,每个人都会停止种南瓜。一旦物流系统被大公司控制,整个价格结构就扭曲了。

例如,我游览欧洲时,发现奥地利维也纳的水果极贵。一问才知道,原来意大利的农民拒绝种水果,故水果物以稀为贵。第二天我再次启程到意大利时,看见推土机正在毁掉米兰南部美丽的桃树。我问农民为什么这样做,他说奥地利人不买他们的水果。究其原因,当然,是维也纳的价格太高,导致需求下降,付给意大利果园经营者的价钱减少。这位农民说他在遵照当地农业公司的命令“限产”,所以他正在推掉他的果园。

同一天,一份法国报纸刊登了一张法国农民的照片,他们在与意大利接壤的地方倾倒了五六卡车葡萄,以阻止进口。当时法国城市消费者在高价购买进口水果和葡萄酒,而本国农民对自己农产品的低价的合理关心却被打压了。

这类事情的发生是由于商业公司站在中间人的位置上可以根据他们释放的信息操纵价格。如果他们告诉消费者高价是因为水果供给不足,同时告诉生产者销售业绩不佳,那对于中间代理商来说就一切顺风顺水,因为他们控制了现金流。在这种制度下没有人知道真相。那些了解和控制真实的生产和成本信息的商人和金融家往往从他们自身的利益出发决定价格。

我管这种经济模式叫“吸钱的章鱼经济”。位于中心的是政治家和军事-工业-政府复合体(章鱼的心脏),它具有中央权威。章鱼的八条腿是为中心服务的手段,分别是:(1)维护交通网络,包括公路、铁路和航空;(2)对交通部门的控制;(3)监控通讯;(4)经济信息网的建立;(5)教育和行政通知;(6)对金融机构的控制;(7)对信息的控制;(8)对公民个人电脑和登记注册的控制。

所有的东西都被这八条腿拖往中心。虽然这种行为是以刺激偏远地区的区域经济或维护这些地区的区域文化的名义执行的,但财富最终还是在中心积累。像一个寿司厨师一样,章鱼头上系着的毛巾其实是一圈钱,这些钱像磁铁一样用它的八条腿抓进更多的钱。钱吸引钱,往复不已。

那么,这些财富干什么用呢?用于建立更集中的权威和强化军事力量。为章鱼的内脏提供更多的燃料。这会导致国家的富裕和军事的强大——如果允许不受约束地升级,将会导致控制世界的疯狂野心。但是,骄必败。最终,章鱼要么被熟练的渔民拖起,要么吃掉自己的腿自残。

这场吸钱章鱼的悲剧在普通人和农民的背后上演。最终,疯狂地四面舞爪的章鱼不过是人间喜剧。

这使我回忆起我拜访释迦牟尼佛的诞生地,尼泊尔的蓝毗尼的时候。我在清晨的浓雾中的一棵无花果树下休息,这时出现了一些农民,三两成群,绕着我面前的池塘散步。他们转着经轮吟唱,不久又离开。那一刻,我觉得我听到了佛的声音。

那天在我回家的路上,一个参与维护佛教圣地的人给我看了一份由日本建筑师完成的建议书,旨在把此地变成一个旅游景点。我震惊了。其计划是把这个池塘用一系列的沟渠连接起来,这样人们可以从游船上朝拜。在公园中央,将建立全世界大型庙宇、教堂和神殿的模型用作宾馆。

其想法是使朝圣更方便,缩短领会佛的思想所用的时间。难道还用我说吗?用宗教主题公园和旋转灯笼是不可能把握住佛的真正形式的。

虽然政府以日本成为了一个经济强国为骄傲,而且大多数人自认为是中产阶级,那里所有的人都看得出,当前的繁荣与一场山雨欲来的经济危机正背靠背地坐着。

不是太久以前,超过80%的日本人都是农民,只有少数人从事工商业。现在正好相反。农业第一产业从业者只占总人口的5%,甚至第二产业贸易和加工工业也被第三产业消费者服务业超过了。如果经济萧条的台风到来,这种结构一定会崩溃。

与日本直到最近之前还存在的、相同的农业景观在亚洲、非洲和印度很多地方的农村仍然存在。实际上,当今印度许多农村仍在使用的最常见的农具之一就是水牛车。一位农民向我吹嘘说,这种车在最近三千年来一直没有改变或改进过。我感到他的话充满了得意之情。所谓欠发达国家的基础是一种骄傲的农业伦理。如果这些区域经济体模仿发达国家集中权力和资源的模式,普通人将失去地位,即使这个国家的投机者一时暴富。我遇到过的这些尊贵的农夫把发达国家的摩天大楼看作是人类的墓碑。我想起一首泰国民谣这样唱到:

田里有稻,

水里有鱼,

小贩叫卖,

你可以买你所需。

我们已播种,

快快浇水,

要不然,它们会旱死。

今夜月正圆。

这首歌赞美了这样一个信念,最伟大的快乐也许可以在依靠最基本必需品生活的农民中找到。

因果律的幻觉

自然科学家发现,如果你冷却一杯水,它就会结成冰;如果你加热冰,它就重新变回水。在这种重复试验中,他们看到了物质变化中的原因和结果。

当海水被太阳加热,变成水蒸气,就升到天空形成云,变成雨,降落到地面,沿着溪流和江河流回大海。据此循环,气象学家分辨出了云雨的成因,认为他们已经掌握了水的本质特征。但他们并不理解用来解释地球上为什么有水、云为什么浮在空中的根本原因。

自然科学家制订应对沙漠化的措施时,他们开始于观察其原因和表面上的结果。他们进行沙漠环境、气候、土壤和生物体生态学的研究,然后建立恢复植被的计划。换句话说,他们就像西医一样,想出一种对症状的快速、局部的治疗。但是作为他们解决方案的基础的原因并不是根本原因。他们的对策不是用来治疗,而是放大了问题的范围。

我来讲一会儿我自己关于日本松林的经验。白色沙滩附近可爱的绿松树长久以来都是日本岛的代表性景观,但从1970年代中期开始,松树开始零星地死亡。很短的时间里,日本许多地方覆盖山丘的美丽松树都消失了。地方林业办公室认定,危害的源头是由一种长角甲虫携带的一种线虫。在过去的十年里,他们进行了广泛的空中化学喷洒,意在消灭这种甲虫。

我自己的村庄位于一片赤松林地区,松林里产松茸,一种菌根真菌,烹调时的美味享有盛誉。我不能坐视我农场周围这些高大的绿树突然一棵接一棵地死掉,同时也怀疑林业办公室认定甲虫和线虫是元凶的做法。因此,我过去研究植物病理学的经验派上了用场。我在我的山坡小屋里进行了三年多的研究。

林业办公室的理论是,甲虫在树梢产卵时,与甲虫共生的线虫就会入侵松树,进入松树的维管系统,繁殖,并阻塞树干和树枝上水和养分的通道。据说这就会导致松树突然枯萎和死亡。但是,我的实验却显示了完全不同的结果。

首先,健康的松树不大可能会死,即使是接种了线虫。其次,我在健康松树的主干上没有找到喂养线虫的丝状真菌(根据林业办公室,是非特殊的蓝霉和黑霉),而且线虫在单纯的树液里也不能生存。然后,我研究了开始出现死亡征兆的松树主干,我发现了三、四种甚至从未提到的不同类型的病源真菌(eumycetes)。这些生物被认为是由进口木材引入。但即使我给松树接种了这些真菌产生的菌丝,它们对树的整体健康却影响甚微。

我研究当中最有意思的是,松树只有在菌根真菌松茸不再出现时才开始显示出生理异常。松树和松茸有一种共生关系。松茸刺穿并弄碎土壤中的矿物质,吸收其微量养分,然后提供给松树。也就是说,在整个日本正在发生的松树的减少和松茸的突然减少看来是有关系的。

什么导致了日本松林土壤微生物群落的变化呢?众所周知,松林土壤正在变得越来越酸,仅此一点就可能引起微生物的变化。我相信酸雨是酸的来源,但是不敢肯定。

我还没有得出结论,但对于原因来说,我的研究结果与林业办公室的理论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问题的源头不是一个麻烦的线虫,而是松茸濒临死亡,结果松树变得虚弱。丝状真菌入侵了树干,最终,以这种真菌为食的线虫又入侵了松树。线虫和甲虫都不是始作俑者,它们所做的无非是清除松树的尸体以及濒死的树。它们顶多是从犯,而元凶藏在地下。但是即使我的理论是正确的,即使雾霾和酸雨是问题的根源,那么我们几乎又回到了起点。

当然,这个研究是在我简陋的山间小屋里完成的,因此有错误的余地,但其要点是,众人所看到的原因和结果可能是欺骗性的。虽然我也在讲因果循环,但是没有人真正知道什么事情在发生。林业办公室仍然出动,在整个森林喷洒杀虫剂。谁知道这会导致什么样的未知和潜在的更严重的环境灾难呢?

当前应对沙漠化的手段

当人们看到沙漠里无雨无水时,他们首先想到用大坝来储存河水,然后修建水路和灌渠。他们认为,为了有效地利用水,最好做直线水路以便让水流得更快。尼罗河上的阿斯旺大坝已经建立,不久中国的黄河和印度的纳尔马达(Narmada)河上也会出现相似的大坝。这些也许可以作为权宜之计,短期的措施,但远期它们将铸成百年大错。

河水消失的主要原因是降雨停止。我们对付沙漠化必须采取的第一步措施不是重新引导河流,而是让雨再次降临。这涉及到植被恢复。

用河里所剩不多的水来恢复沙漠植被是南辕北辙。不,我们必须一次性大面积地在沙漠上恢复植被,以使积雨云从地面上升起。

现在有一个计划要在纳尔马达河上建立200多座水坝。该河是印度仅次于恒河的第二圣河。可是一旦大坝水位上升,它会淹没森林,摧毁当地居民的住所,数百万人将被驱赶到河流附近的沙漠里。移民的涌入将给匮乏的沙漠资源带来更大的压力,而且由于森林的消失,沙漠会变得更大。(编者:可悲的是,自从福冈先生1992年写下这些文字以来,这些事情真的发生了。)

印度政府需要作出抉择,是实施他们的百年国家计划建立水电站更好,还是恢复沙漠植被使地区重获生机更好。

还有一点很重要,即使沙漠表面没有河,但地下却有水。在沙特阿拉伯和北美落基山脉东部的沙漠地区,水从几百英尺深的蓄水层中被抽出。在美国,地下水被抽到枢纽农场,然后再用无数覆盖直径达半英里的喷头散开。看到这些农场在沙漠中制造的绿色圆形,人们可以领略现代技术的力量。可是如果这些喷头抽完了所有这些由落基山脉森林过滤下来的、积攒了几万年的水,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水源稀缺时,人们想到了节省。用滴灌,塑料管被铺在沙漠里,以便让最少的水分发挥最大的效益。一所日本大学已经在墨西哥进行这种滴灌实验了。滴灌在以色列也实施了有一段时间。当然,这种方法作为一种局部的补救办法是有效的,但是从需要的全部物质和能量的观点来看,滴灌能否作为一种实用的、长久的解决方案来采用还是有疑问的。

埃及正在实施的一个实验把超级吸水树脂犁到土壤里,以增加保水能力。其它的实验主要关注用于取代腐殖质的各种保水材料,但这些措施都是短期的权宜之计。

在中国,政府开始了一项大型工程,阻止塔克拉玛干大沙漠的扩张。在苏丹和坦桑尼亚,他们用卫星和飞机遥测当前沙漠化的规模。他们通过钻深井分析地下水、土壤盐度及其它条件,得出测试数据,进行计算机仿真,并测试在严酷的沙漠环境中培养的植物的耐受力。但是,以这种方式恢复植被的每一项计划都失败了。于是,负责这些研究的政府说,他们需要回头去重新分析数据——这当然要花更多的时间和钱。

当然,你通过抽取地下水并喷洒在沙漠上可以在干旱地区建立良田,如美国那些枢纽农场所为。但是由于这样施加的灌溉水快速蒸发,盐分就会析出并堆积在土壤表面。来自灌溉水的盐被冲洗排入河流或附近的“垃圾场”,在那里制造有毒环境。(编者:一个著名的这种悲剧的例子发生在加州圣华金河谷干旱的西侧。从含水层抽出的水冲掉土壤中的盐,以种植棉花和其它作物。然后,含盐的灌溉水排入Kesterson野生动物保护区,引起了盐和硒的毒性积累。硒是天然存在的,少量时无害,但高浓度时是致命的。1983年,大量死鱼被发现,还有数千只死去的和畸形的鸟。这种做法停止于1985年,但是高浓度的硒、铅、硼和其它毒物还在。)

在沙特阿拉伯、以色列等地使用的方法,例如用合成树脂膜过滤海水,除去盐分得到淡水,如此循环,以此在沙漠中心建立农场,也都不过是耗能巨大的短期措施。

有些人认为,为了增加地球植被,最好种植快熟树种。今天,各种速生树种如桉树种遍了全球。但是这些树在幼苗期一般需要大量的水分,因此给树正确浇水就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给树浇水浅了,土壤就会发生板结。然后水无法更深地穿透土层,根系不能伸展,最终你就像把水泼在了炽热的岩石上。因此,许多树枯萎和死亡。

由绵羊、牛和山羊引起的沙漠化也是个严重的问题。它们不仅吃稀疏的植被,也吃人们用于绿化栽种的树苗。看来,我们在对付世界人口问题的同时,必须想办法控制家畜的数量并予以适当的管理,建立一种鼓励恢复和再生土壤的制度,以应对牲畜在土壤上面的啃食。

当发现食物供给不足时,人们就匆忙砍掉树,尽快种上庄稼,通常是种在烧过的土地上。可是总的说来,植被减少的速度比再生的速度更快,沙漠化在加速进行。

科学的植被恢复措施经常只考虑治理沙漠的一条途径。就像现在,各种分散的、局部的阻止沙漠化的努力最终都是由政府官员管理的半途而废的措施。问题的症结在于水、土壤和植物被分开考虑,都被一个单独的部门推动。这样是不会出现永久性的解决方案的。

在过去的大约五十年里,我种庄稼不耕地,也不用化肥和化学农药。我几乎什么也没做,田里的土壤就变成了村里最好的。我只是撒播粘土丸子里的种子,盖上稻草,种上包括白三叶草和野豌豆在内的健康的地被。我给大自然提供这些工具,然后依靠大自然趋向丰产的大势就可以了。虽然气候和其它条件不同,我相信这种基本方法在恢复沙漠植被方面也会起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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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定远

    拒绝转基因,拒绝化工农业。研究与实践永续农业、自然农法。

    Ta的评论
    • northc07/01/2017

      好啊,可以发邮件到 librty@sina.com 查看

    • sunjinge06/22/2017

      你好,感谢分享译文!我是有机会小编Jing,可否留个联系方式呀(可发到邮箱post at yogeev.com),有问题想请教,谢谢! 查看

    • northc09/05/2016

      一处明显误译更正为:返回加尔各答时,我得知南方的班加罗尔有很多人在等着见我。但根据先前的约定我不能过去,于是让达斯古普塔先生和牧野(Makino)先生替我去了。 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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