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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心中的那颗种子

01/22/2016

在忙忙碌碌中,一年很快又过去了。回顾这段时间的收获,占据脑海中最大比例的,依然是和各地生态农友们的对话,是那些和土地、蔬菜瓜果、小动物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农友们让我学到很多,这篇博文是对他们的感谢,也是留给自己的一点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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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那些愚蠢的事情,然后反其道而行之”

我记得在过去的某篇文章里提到,中国的生态农业发展很慢,原因之一是技术还不够好。现在想来,这句话并不恰当。我们真正需要的生态农业技术,是容易被复制的、低成本的,顺应自然之力、减少人工干预、尊重动植物的本能。这样的技术已经存在,只是人们大多不敢用、不愿用。

稻鱼鸭共生、驱虫植物、豆科固氮、秸秆喂牲畜后粪肥还田……其中都有祖先留下的智慧,今天人们将其稍加改造就可以让农田高产且生态。但是大多人放着现成的方法不用,而是追逐看上去如同工厂的单一化“现代”农业。

还有一些方法,可能并非很传统,但一样是低投入、顺应自然。比如在无极生态园,果树下散养野兔、代替人工割草施肥;释放天敌昆虫螳螂代替农药防控害虫,不灌溉不翻耕,果树虽然长得很慢,但生命力极其顽强,果实更是无比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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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朴和素自然农场贾瑞明(图来自朴和素),右下:无极生态园高兆生

有的农人在实践更“慢”的自然农法,比如在朴和素农场,各种蔬菜和野草共生,不用粪肥,不杀虫,而是将虫害多少作为指示农作方法是否足够自然的信号。正如朴和素的女主人心桐所说,自愿的简单生活,是自然农人所必备的。当生态环境恢复健康,地里的产出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有足够的量供出售,所得收入会足够支付生活所需。

这些方法听上去貌似没什么科技含量。但,很多所谓“高新技术”是反自然的。比如,号称为了让人们多吃胡萝卜素而造出转基因黄金大米,却忽略了多种天然果蔬中本身就含有丰富的胡萝卜素。为了杀虫而造出致癌的毒药,却杀死了害虫的天敌,而且增加了害虫的抗药性。为了让养猪成本更低(美其名曰“要让更多人吃得起肉”),实行高密度的室内圈养,结果猪在这样的环境里更容易生病,导致吃肉的人也同时吃下更多的抗生素……

“要想做有智慧的事情,很简单——想想那些愚蠢的事情,然后反其道而行之。”

生态农业技术已经够用了(不然中华文明如何能延续到今天?),问题在于那些愚蠢的事情对人类的诱惑力实在太大。

生态农业和自然教育本就是相通的

我越来越能理解,为什么人们会说生态农业和自然教育是自成一体的,因为养育动植物的方式,和育人的方式,理念本就该是互通的。我最初接触自然教育的时候,曾一度片面地认为自然教育就是让人亲近自然、学会怎么过更环保的生活。后来我慢慢发现,其实自然教育是在一个合适的环境中,引导人探寻生命的本源、认识自我、成长为独立而自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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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人开始慢慢尝试重新回到土地

对人来说,当知道自己在自然界中的位置、当内心拥有了独立和自由,诸如健康、助人、勤奋、爱护环境等等好的“外在”特质就会慢慢显现出来。

而对农场里的动植物来说,当能够在合适的环境中、遵循本性地成长,人类想要的少病虫害、可持续的高产量、营养、美味等这些外在效果也都慢慢会有的。

理想的烹饪方式,就是尊重自然的本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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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生态农场品尝到的简单美食

随着越来越多地接近土地,我也越来越相信,最好的食物不是烹饪出来的,不是复杂的技巧和添加剂堆砌的。最好的食物,一定是顺应自然时令,由内心喜悦的农人、以自然的方式种养或采集的。这样的食材有些只需生食就足够完美,或者最简单的凉拌、蒸煮,一道菜最好不要超过五种配料,不爆炒不油炸,不掩盖食材的本味。

我自家的“原味”食物

▲我做的“原味”食物

这样的理念,在大多餐厅(包括有机餐厅)中都是无法实践的,因为太简单、没有技术含量、不讨喜。所以自己动手烹饪就显得尤为重要。我想感谢为我种植食材的生态农友们,让我这样一个反对复杂烹饪的人也能吃到那么好的美味。

除了更多经济收入,农人还需要平等与尊重

CSA大会,是一年一度的生态农人大聚会。会议上听了N个演讲,跟M个人聊过天,但最让我感动的一个片段,无疑是来自成都的王成大哥。

他提到有一次他因为过度劳累住进了医院,发信息告诉消费者们暂时无法亲自开车送菜了,结果收到了许许多多的问候和关心。他说:

“我前些年一直种化肥农药蔬菜的时候,当我把我的蔬菜卖到市场上,他们不会管我是谁,也不会去在乎你的菜是谁种的、会不会对健康有影响。而且也不会去关心这个生产者的身体好不好,能不能下次再买到这样的蔬菜。但是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生态农业),跟消费者建立了相互的信任,让他们就能够从这些方面来关心我们农民。”

也许您在我写的报道里读到过这段话。但您不知道的是,在论坛现场听到这段话,以及会后写报道时在电脑上打出这段话的时候,自认为泪点很高的我,眼眶里都有泪水在打转。

农人需要提高收入,的确如此。但是,除了收入之外,人与人的平等和互相尊重,都是他们内心所渴望的、而且是金钱无法代替的。现行的主流食物体系将消费者和农人隔得太远,平等和尊重也就逐渐远去了。但是生态农业倡导让消费者和农人直接对接,这样,一些失去的东西是可能被找回来的。

在一些生态农场拜访的时候,我看到很多城市家庭和农人们就像一家人,一起采摘蔬果、一起下厨……孩子虽然本来并不熟识,但到了田间也打成一片玩得不亦乐乎,这往往让我回想起自己到乡村亲戚家做客的场景。在城市中的生态农夫市集,人们不是像在超市里采购那样面无表情,而是慢下脚步、在购物的同时和摊主聊聊天。那些每周都去赶集的城市人,也许并非是找不到其他安全食物购买渠道,而是希望在市集经常见到好友。

作为城市里的消费者,与其整天抱怨社会如何的信任缺失,不如从自己开始,敞开心扉,学会倾听,亲近乡村和土地。当消费者和生产者彼此真正互相尊重、平等相待了,任何有机认证都是多余的。人与人关系的改善,也许是比食品安全的改善更能够滋养身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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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常常对自己要求太少,对别人挑剔太多

一些不那么和谐的场面,我也见到过。在玫瑰庄园,我遇到几位游客,他们并非生态消费者,而只是随机地从网络上得知了这家农场有优惠的餐饮服务。从下车的那一刻起,他们一直挑三拣四,抱怨农场里“没什么好玩的”,教训农场主应该这么做、不应该那么做,并且拒绝支付他们本该付的费用…… 他们不想了解生态农业的意义,对待他人没有起码的尊重。

在龙泉慈心农场,跟一位义工姐姐聊天的时候也说起,我们大多数人,因为长期在城市生活,养成了一些习惯,总是喜欢斤斤计较,对自己要求得太少,对别人挑剔得太多……她自己原先也有这样的习惯,但在农场做义工的经历改变了她。繁琐的清洗、做饭、接待等工作,并没有任何金钱回报,但是她发现,不计回报的付出是对于自己身心灵的净化和提升。“越是付出,越会觉得这是对自己最有好处的一件事。付出,不应该是一件该去被抱怨的事。”

对于国内的生态/有机农业,批评的声音一直存在,比如“假有机太多了”“鱼目混珠”……的确,他们大多做得不完美,但是除去少数恶意造假的人,大多的“不完美”是因为能力所限。能力所限导致的不完美,绝不等于造假,至于两者如何辨别,必须自己回归土地、用心去找,别人没法提供答案。与其不停挑剔和批评,不如从自己的一点点付出开始,帮助他人慢慢进步。

对人如此,对土地亦是如此。

在石油农业体系中,人们总觉得自然的物种不够“完美”,于是千方百计植入一些基因片段去改造它们;再加上不停地向土地索取,似乎不用去想榨干地力后,人类后代如何生存的问题。但是,在生态农业中,要求人类顺应自然、而不是无所顾忌地改造自然;“索取”必须是有限度的,“付出”往往是没有立刻、明显的回报的。停用有害物质后三年、五年甚至更久,才能完成有机转换期,至于农场整体生态环境的恢复,则需要更久的时间。人们现在对生态农业的批评,比如产量低、虫害多、成本高,就是因为我们太习惯于“立竿见影”了。而人类心目中的“快速”,对于土地就是无法承受的。

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去做

跟乡村、自然有关的事,远远不止“务农”这一种。我看到很多人,放弃了原先的公立学校老师、IT工程师、律师、公务员、音乐人、记者等等职业,选择成为农人、生态食材店主、乡土建筑师、自然体验向导、传统食物加工者、烘焙师、木工、作家、自然摄影师…… 还有一些人,尽管没有辞职转业,但在充分利用空闲时间体验不一样的生活。比如自由撰稿、打工旅行、在乡下租一小块土地当“周末农夫”、组织生态产品团购来支持小农……和他们对话的时候我看到,虽然路线千差万别,但他们都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在述说自己的行动以及未来的梦想时,态度是无比坚定的。虽然困难显而易见,但是他们知道,只有想不想做,没有会不会做。

而观察身边另外的一些人,我看得出,他们的生活之所以是现在的模样,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做着自己不喜欢的工作,生活在自己不喜欢的地方,虽说是有“责任”、“经济”的因素在其中,但更多的是体现出对于未知的恐惧,对于自己内心声音的埋没,以及对于学习新知识新技能的抗拒。

一些特立独行的乡居人士近年来在大众媒体上“突然火了”,不少网友表示赞叹欣赏,但很多人还是在评论中说,“首先得有钱”,“首先得有个有钱的爹/老公”。他们忽视他人的付出,为自己寻找借口,甚至用这些借口去贬低他人。

究竟哪种生活方式更“好”,或者更“坏”呢?没钱就代表没法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只有每个人静下心来跟自己对话之后,才能定下结论。是不是辞职返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颗种子

2015于我个人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年,终于从“奔三”变成“奔四”了。三十而立,和十年前相比,现在的我判若两人。曾经,特别是在大学本科的那段时间,我是很自卑的,想转专业未果,门门课都难得像听天书。而且我没口才,没什么钱,没有特别的才艺也不时尚,对流行文化了解极少……这些,其实都和我的成长经历有关,而在大学里,这些劣势都对心情产生着负面影响,有时甚至刻意掩饰、弄巧成拙。

还好,在后来学习和实践自然教育的过程中,改变自然而然地产生,我逐渐意识到,其实,人可以有那么多种活法,原来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很多元的,选择“做自己”并没有那么“可耻”。 哪怕再平凡的人,只要努力去认识自我,也能找到只属于自己的闪光点。

现在作为有机会小编的我,常常听到身边的人和远方的网友说,“很喜欢看你的文章”、“某某看了你们的文章就回乡创业了”、“你们网站太厉害了,有内容”……虽然我加入有机会的这三年多时间还只能算开始,能力也很有限,各种错误难免,但这些鼓励让我进一步看到自己的价值。

我依然劣势多多,但依然像小时候一样,喜欢乡野自然、喜欢写作摄影。也许每个人来到世上,真的就像种子被播到土壤中一般,外界的土壤虫子风雨阳光会对植物的生长状况有影响,但是不会让瓜种子长出豆,也不会让豆种子结出瓜。

我相信“幸福”不是以能力、财富或者地位来衡量。找到内心的那颗种子,长成这种子原本该长成的样子,这才是幸福。这个状态能否达成,和外界环境有关,但和内心的关系更为密切。

岁末年初,想要感谢的人很多很多,包括每一位正在阅读这些文字的朋友们。我相信,感谢的最好方式,就是把我们的努力继续进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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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布乐奶酪坊刘阳,:Jing和Connie在纯草农庄鸡舍外墙上的手绘,下左:花生公社张丽花,下中:远谷庄园沈洁、鲁敕智、刘成、侯爱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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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左:彩虹雨有机健康生活馆小麦妈妈,上右:守拙园丛东日,下左:山间别薯苏文,下右:丛东日和Jing在去往守拙园苹果基地的山路上。

CSA大会

▲这一组图均来自去年的CSA大会现场。上左:郝色彩生态农场张宇清,上中:分享收获CSA石嫣,上右:恩然苹果隋文彦,下左:青草山人姚继忠,下中:天安生活张鸣、有机枸杞农刘红中、天安生活刘潇,下右:天佑安农场张莹。

农夫市集

▲左上:Jing和Jack在从农场到邻居农夫市集采访Erica,左中:做手工面包的熊叔,右:方寸地农夫市集,下:Jing、Gigi和蓓蓓在一米市集采访Matil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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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悦衡食集的生态餐,左下:爱自然有机生活馆冯旭杰,右上:正庄农业王晨,右中:Jing在维多绿农场采访贝雅特,右下:纯草农庄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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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左:不用谢农场谢秀萍,上右:喔乡信农场马磊和吴桐,下左:顺义农户陈艳红,下右:小柳树农园柳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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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左:Jing和Jack在艾维农园采访徐箴言(图来自艾维农园),上右:徐箴言,中:普马花园周薇薇(图来自周薇薇),下左:正道农场崔龙振和吴云龙,下右:Jing在梦田生态农庄采访张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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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上:田园派农场高源、小沈和静霞,左中:今朝农场石磨,右:玫瑰庄园的新鲜蔬菜,下:Biofach展会上禾然有机的展台。

关于以上照片中生态农场的报道,您都可以在(或者即将可以)在Jing的专栏里读到。

新的一年,您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呢?欢迎留言告诉我们。

文章来源:有机会

作者:Jing

图片来源:除标注作者外均来自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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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零杂物 01/22/2016
    写得棒棒哒,还有图片看得让眼球都"出汗"了呢 :!: 从04年秋天到现在,"有机会"已经成了本人只要上网,就会习惯性来逛一逛的地方,这里的文章,字多却看着不累不烦,待在这儿也不会有浪费生命的愧疚感,真心感谢并支持你们,2016,继续加油! :grin:
    • jing123 01/25/2016
      亲给咱们这么高的评价,真的很感激!
  2. irene1958 01/25/2016
    很喜欢JING的文章,质朴,真诚。
  3. 我是豆子如意妈 01/25/2016
    有机会也是我每天上网必逛之处,很多好文章,好理念值得细细体会、品味,并推广出去,加油
    • jing123 01/25/2016
      谢谢你的陪伴~

有机会小编Jing

Ta的评论
  • weibo608627747801/11/2017

    已收藏。此文算是说到了靠谱农场的根子上,比什么第三方检测机构强多了。可以用来做真正的生态农场的广告方案了! 查看

  • 107106676406/17/2016

    年中快乐! 查看

  • zhangqian05/04/2016

    也没这么夸张啦,真正好的手艺人或消费者,是认作品、认人的,一件优质的作品,价格也是比较高的,手艺人毕竟只有一双手。。。在花梨之家,陈爸爸也是一位木工呢,他最喜欢做木工活,又因为手艺好、材料好,他做的家具等售价可不便宜,但顾客还是络绎不绝呢!价格决定了品质。而且,手艺人也分层次吧,有些只是木工,有些是设计师,有自己的想法和创意在里面。上面那个兔子窝,怎么看怎么不像给兔子住的。。。 :arrow: :arrow: :arrow: :arrow: 查看

  • 嗨拜嗨03/02/2016

    偶然间看到了你的这篇文章,很有见解。 我是一名大四将要毕业的学生,希望向你请教一些问题,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帮我 我的微信号:fuckvx 希望看到后你能加我,谢谢 查看

  • irene195802/22/2016

    开阔眼界了,谢谢JING的文章。 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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